中國教會的普珥節 -【火煉的使徒】專欄

1976年1月,我因反革命政治罪名被判處7年有期徒刑,被送到河南省西華縣五二農場勞動改造,那年我剛滿25歲。勞改隊生活條件惡劣,病痛沒有醫藥治療,農活又重又累,整天餓著肚子工作。犯人在改造中就算會病死,也不許保外就醫,於是犯人的墳墓成爲另一道「風景」。

當時我得了腸炎,病得非常重,每天至少拉肚子七、八次,獄中也不給藥治療。這樣持續了三個月之久,以致我四肢無力,骨瘦如柴,心想自己十之八九要葬在這裡了,心裡非常絕望。我的病愈來愈嚴重,幹活遠遠被甩在後面。一天,主管我的張隊長親切地對我說:「張榮亮,我也信你的主。這是我妻子聽說你的病情之後,給你買的幾種藥,以後你有難處就找我,但不要告訴別人,請幫我保密。」我接過藥,激動得淚水不住流。張隊長的妻子是一位虔誠的門徒,不斷來幫助我,送藥送食,不久後我的病就痊癒了。

1977年春季的某一天,獄警叫我們其中一些犯人去蘋果園拉樹枝到打穀場,他們把我一人留在千畝的蘋果園,因為獄警知道我的品格為人,對我很放心。我向主禱告:「主啊,三年半我的膝蓋沒有挨過地,禱告只能是默想,從不敢出聲。今天, 我要盡情向你歡呼。」我感到多麼新鮮和親切,那種感覺真是太好了。在看守所時,政府知道基督徒跪地就是禱告,所以跪下來是不得了的事。即使晚上也不能跪,都有人監視。我當時就跪在蘋果園中,迫切求主幫我換環境,從勞改院搬到院外居住,一個人一間房子,無人監視,可以唱詩禱告讀經。

禱告後,當天晚上神就給我一個異象:獄警帶我去養豬場,但是沒有拿鑰匙,門無法打開。我醒了,深知是我禱告不夠,因爲禱告就是鑰匙。第二天我便禁食禱告說:「主啊,可憐我,我已三年半沒有跪下禱告了,我多想能有個地方跪下敬拜祢!」主聽見我的禱告。那天晚上10點,大院內的人都睡了,劉隊長進到大院,將我叫醒,輕聲告訴我說:「你明天搬出去餵豬,但要保密。」那天晚上我再沒有闔眼,深知主是聽禱告的主。

1977年搬出去後,我自由多了。白天在豬場養豬,夜間可以下鄉傳道。那時我接觸到西華縣農村傳道人。他騎著破爛的自行車,隔幾天就來養豬場找我。他白天通知信徒,晚上便帶我去聚會講道,講完道再把我送回來。參加聚會的一般都是本村信徒,人數並不是很多,大約有二、三十人。那時一般都是晚上9點開始聚會,除了講道外,大家還在一起唱歌,都不願散去。你唱一首,我唱一首,在那個不自由的情況下,能夠在一起團契,就是個難得的機會,大家非常珍惜。聚會時,聖靈一動工,常常到黎明時分才停。

1974年,四人幫江青被人問道:「中國還有多少基督徒?」那時江青果斷地回答:「再過兩年,我就會把中國的基督教送進歷史博物館去。」中國信徒聽到這話,無不震驚懼怕,全國信徒不約而同禁食哭泣,似乎有生存不下去、活不成的感覺。家家戶戶關門祈求,不分白天黑夜。每個人都覺得,再過兩年到1976年,不是基督徒全死去,就是有神的大能作為出現。

1976年是死亡與中國教會擦肩而過的一年,也是教會化險為夷的一年。正當中國的文革向深處發展,中國教會進入被整治、消滅、剷除的關鍵時刻,四人幫被推翻了,十年浩劫的文化大革命就此終止。江青被判死刑,後來在保外就醫時懸樑上吊,中國信徒沒被關進博物館。這與哈曼要釘死人,結果自己反被釘在自己所造的木架上,沒什麼兩樣。

中國教會躲過了死亡一劫,哭著走過死亡的一夜。 這天是中國教會的普珥節,如同猶大人脫離仇敵得平安,轉憂為喜,轉悲為樂的吉日。中國教會何嘗不是轉憂為喜、轉悲為樂、轉哭為笑、轉死為活呢?這就是中國教會的見證!我們「不至滅亡,反得永生」!(約3:16)

 


張榮亮是中國教會最黑暗時期的福音拓荒者,其創辦的華人歸主教會(前稱方城教會)是中國五大家庭教會之一,他走過如同在爐火中行走的歲月,也見證了中國家庭教會從火中出來的血淚史。本專欄節錄自其自傳——《火煉的使徒》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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