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言教會的成立-【火煉的使徒】專欄

1974年10月,在方城縣看守所中,有一群非常能言的人組成了一個無言教會。情況是這樣的:監獄裡每天有幾分鐘的時間,讓我們100多名囚犯放放風,見見天,曬曬太陽。這是我們18位基督徒唯一可以見面「聚會」的時刻。但是獄警管理太嚴,全副武裝,不准我們有任何言語,否則就嚴懲。我們的聚會只能在那短暫的時間內用身體互相依偎,用眼傳神互相鼓勵。

後來,我和高伯想到一個好方法。我們把經文寫在袖口上、胳膊上,和弟兄靠近的時候再把袖口向外捲起,將經文向外展示,讓另一人去看。那都是大家以前背誦的經文彼此分享。通常一節經文,短短幾個字,已勝過千言萬語。放完風後,大家都像全新的人,得力量得幫助,回到屋裡就想踴躍讚美主。因為放風時不是所有犯人都同時出去,一次只能有三、五個監號,所以當獄警在外面看守時,我們就可以在牢房裡瘋狂一會兒,說說喜樂的話。大家都把無言教會每天放風相聚的時間看得至關重要,這個方法一直堅持到我出獄的時候。

高伯是神的忠僕,有一天我在廁所裡與他相遇,他老人家對我說,我們在獄中開通一條資訊交流的管道吧。我倆每週六都曬褥子,然後彼此交換。我倆各寫一張紙條,傳達一週的資訊,塞在各人的褥子下角。收褥子時你收我的,我收你的,一週換一次。就這樣,地下通信管道成立了。我們將資訊傳給弟兄們,使大家共同受鼓勵,從此大家的信心便活躍起來了。

有一天,82歲的王花如老伯正在看我們傳遞的紙條時,被看守所的獄警發現了。獄警要他交出紙條,他為了保守秘密,急中生智把那紙條吃了。獄警氣急敗壞地說:「我今天要把你拉出來打個半死,因為你屢教不改。」

我聽到「半死」這兩個字,心中第一個反應是教會開始復興了。在第二週的信中,我這樣寫道:「高伯,有一個好消息,教會快開始復興了。因為今天獄警打王花如老伯時說:『我今天要把你打個半死。』以前老說把他『打死』,而今天說『半死』,意味著放寬和減輕。『半死』一詞是個復興的訊號,預示教會大復興的到來,你說是嗎,高伯?」高伯給我的回信寫道:「亮,接到你的信讓我欣慰。你聽得對,分析得準。『半死』一詞是方舟中鴿子銜來的橄欖葉;大災即將過去,綠色即將復甦大地。」

教會在黑夜中仍能增長發展壯大,這是主的奇妙。按旁人看,我們為耶穌時常與死神擦肩而過。那教會還有活路嗎?但在主凡事都能,在大患難中教會仍能增長。當時有三人與我在一個監舍,我們一起生活時,他們聞到了主耶穌的馨香,看到了耶穌的足跡,聽到了天上的音樂,目睹了聖徒的品行,他們三人都要求信主。我問他們為什麼選擇這時間歸主,這是教會牧者同工都被打入牢房,最受着辱的時刻。他們說,這一年以來,你們的生命、愛心和行為都是耶穌的一大明證。若沒有耶穌,你們的團契就無力支撑;你們雖沒有用言語傳道,但我們看到了你們的行為,感受到這種愛的力量,對主的忠誠,死都不能戰勝。若不是在這可怕可惡的環境當中,恐怕我們永遠也發覺不了主的偉大及豐盛。

後來我們得知,當時政府內定我們四個人為監斃,就是用饑餓、疾病、毒打、折磨,關押,使我們自死,不用子彈來結束我們的生命。1976年,當逼迫的力度有所減弱時,我才從監斃的名單中被挑出來,理由是我只有二十幾歲,還太年輕,需要開庭重審,算是給了一條生路。神把我從死亡線上拉回來,真是「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,也不怕遭害……因為你的杖,你的竿,都安慰我。」(詩23:4)

 


張榮亮是中國教會最黑暗時期的福音拓荒者,其創辦的華人歸主教會(前稱方城教會)是中國五大家庭教會之一,他走過如同在爐火中行走的歲月,也見證了中國家庭教會從火中出來的血淚史。本專欄節錄自其自傳——《火煉的使徒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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