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多,我突然被轟然巨響驚醒!「右手摸不到左手,左手摸不到右手,為什麼會這樣?誰將我上鎖?開鎖!我要開鎖!幫我開鎖呀!救命啊!」在我對面病床的伯伯一直竭斯底里地大叫,且音量越來越高,震耳欲聾的呼叫聲,可能連耳聾的都能聽見。我心想,他究竟在叫什麼?他想要什麼?

明明是他自己弄成如斯局面。這位伯伯私自掙脫了防護衣( 為防止病人私自下床而穿上,為的是要保護病人 ),更多次將豆豆 (方便打吊滴及落藥之用的工具 )自行拔掉,結果血流如注,弄至滿床鮮血,險象橫生,所以護士唯有將他雙手捆綁起來。當然無人喜歡被人綁起雙手,所以他極力掙扎,結果弄至雙手瘀血斑斑,看着此情此景,令人心酸不已!

我本來對他破壞我的美夢心中非常不爽,還大聲地叫他收聲,豈料他叫得更狂。就在此刻,我心中突然轉念,一個如此病重的伯伯,何來這股洪荒之力,竟能發出如此宏亮,震耳欲聾的吶喊?就在此刻,我竟然淚崩了,不知為何,我心中也與他同聲和應,同樣向天父發出極其痛苦的吶喊:開鎖!我要開鎖!幫我們開鎖呀!甚至叫至聲淚俱下,泣不成聲!我想乃因近日不斷出入醫院,非常感受到病人心中的糾結。他們不單單承受病魔加在肉體上的極大痛苦,心靈更承受着恐懼徬徨、失望絕望和死亡威脅等枷鎖的千斤重壓。每到夜間,氣氛格外陰沉,那些日夜飽受折磨、煎熬、壓抑的心靈,終於無法再承受如此之重量,紛紛發出絕地求生的呼求與哀鳴。哀號聲此起彼落,令人心寒,尤其我這次都在重症病房出入,體會至深!

我回想為何我也有如此反應,這一石也激起我心中埋藏已久的壓抑,如火山一樣爆發,我聲淚俱下向天父呼喊:香港病了,且病得很嚴重,過去七年多,運動加上疫情,無論各人持什麼觀點、什麼政治立場,無可否認,香港也被一股屬靈的低氣壓所籠罩,死死的壓在各人的胸膛,逼得我們好像「黑人也是命」(Black Lives Matter )的主角 George Floyd 在斷氣前發出的絕地呼求:「我快窒息了!我快窒息了!」

親愛的弟兄姊妹,不單香港病了,教會也病了,且病得很嚴重!一個病昏了的伯伯,也懂得為自己發出竭斯底里的吶喊,呼求人幫助。香港教會病了,又有誰來為她發出絕地的吶喊:「開鎖!我們要開鎖!幫教會開鎖、幫牧者開鎖!幫信徒開鎖!」主,我們提提你,你不是應許到這彎曲悖謬的世代來,是為要叫瞎眼的能看見,耳聾的得聽見,使被囚的出監牢,被擄的得釋放、被捆綁的得自由!我承認,或我們也應一同承認,教會落入如此光景,所以流淚到你面前向你呼求,求你救救我們!

文@何寶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