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海,对于航海家是浪漫的国度,对于渔民是屡败屡战的危险战场,对于被抛掷下去的玻璃碎片,则是磨炼肉身与灵魂的学堂。童年读牡蛎与珍珠的寓言时,我们就知道磨炼从来都不是轻松的事,沙石在海玻璃上留下的痕迹,诉说痛而不悲的生命故事。

最近和朋友郊游,路过一个小石滩时,看见一地贝壳、瓦片、玻璃碎片,我们活像小孩,享受“捡宝物”的乐趣。起初我专心挑选贝壳,但朋友的一句话完全转移我的视线,“这些海玻璃很美。”海玻璃,本身的名字也很美,我孤陋寡闻,第一次听见这种东西。朋友就开始解释,玻璃碎片如何在大海里,经过海水和沙石日与夜的磨擦,原本能伤人的尖锐边缘最终给磨平磨滑,变成大海的宝石。我捡起一块海玻璃放在掌心里,抚摸它的平滑处,仿佛听见有如从大患难中走出来的胜利之歌的悲壮。

在我想像海玻璃的往事时,理性的朋友将话题转到功能上,她说教会有个姊妹爱做手作,教人用海玻璃做首饰,边教边说人生大道理,例如痛苦怎样可以琢磨人的性情。另一个同样理性的朋友回应说,用海玻璃讲故事,容易带出信息啊。

物件只是物质性的东西,但当人赋予它意义,就有不一样的价值,而意义往往是在故事里被发现的。一件在博物馆展示的东西,之所以有值得欣赏和研究的价值,是因为它背后的故事,而让人感动的故事通常都指向人生的意义。没有故事性的物件,与商店的货物没大分别。

有一次在内地参观当地的伊斯兰寺,导赏人员介绍建筑设计和文物时,很自然地讲解宗教内涵。又有一次上园艺课程,台湾的导师从介绍手里的香草开始,讲到台湾的一条草药街,很自然地讲到佛教道理。我们基督教似乎较少公共物件,可以展示我们的故事,或许因为文化参与较少。可能我们太“属灵”,认为物质在属灵的国度里毫无价值。但神给摩西的会幕建造指示,其重视细节的程度,非“属灵人”所能理解。我们怎能明白天上的事呢?当然是靠圣灵,但圣经作者用地上的事物比喻天上的事物,这意味着我们可以藉地上的事物认识属天的奥秘。近年有心理学研究发现,人人心里都有神的概念,天生就有寻求认识神的内在想望,大自然的一些现象,或一些艺术作品能吸引人,或许是因为触动了属灵探索的神经元。


文@黄少芬